Monday, April 18, 2011

那好冷的小手

          泪不听使唤地沿着脸颊滚落下来,一颗又一颗,似断了线的珍珠,一霎间把衣襟染湿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他呆呆地看着她,一时无法言语。这一切太突然了,他没想过一向坚强的她竟然那么脆弱,脆弱得像一片在狂风中飞舞的枯叶。

          那双因悲忿紧握的拳不受控制地微抖着,关节处渐泛白。她死命地咬住下唇,却控制不住喉间发出的低泣与双肩的抽搐。

          良久,良久。他不知所措,他恨自己竟然不知该怎么办。他好想伸出手握住那双手,好想把她拥入怀中,就那么无言紧紧地拥抱着她,让她尽情地去发泄,哭个天崩地裂,就是无法再看着她痛苦地抑制自己,折磨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   然而,他却僵直在那儿,竟然无法照着心意去给她一个安慰!不是狠心,而是强硬的她不该有如此脆弱的一面,震撼得他灵魂也飞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她的身子晃了一晃,在他还来不及回神的当儿,她软绵绵地倒了下去。那双眼紧闭着,眼角挂满泪珠,双唇没有丝毫血色,尤其那双小手,冰冷得像雪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不容许他再犹豫,他即刻抱起那瘦了一圈的身子,脑海中只有一个信念,再不送院,她真会如枯叶般被狂风打落,扫至无影踪。

      他忘了这是第一次与她那么近距离的接触,忘了这是第一次那么紧紧地拥抱着她。他心中在发狂地呐喊,懊悔着为什么没伸出手握住那双无助冰冷的手。也许此刻,她只是依偎在他怀中,把心摊开,哭诉着那隐藏的凄苦。

然而此刻两颗心依靠的那么近,他却完全不知她心中那份令她天崩地裂的苦痛是什么。哦!他好恨,真的好恨自己那么的无知,忽略了她的无助与无奈。
         
*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 *

她躺了一天一夜,完全没有睁开过眼睛,只有胸部的起伏显示她仍然还有生命的气息。点滴规律地,缓缓地一滴又一滴通过手臂的针孔进入到她身体,就像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不能停止也无法阻止,那是多么令人窒息的折磨啊!

          医生告诉他一个天大的秘密,一个几乎让他崩溃的秘密。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地轰炸着许多的为什么,却是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的为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他根本就无法承受这一切,于是他痛苦地捶着墙壁,用力扯着头发,最后依墙坐了下来,把脸埋在手心。然而那痛苦并没有因此减轻,而是在吞噬着他每一个细胞。天哪!他该如何面对一个即将逝去的人?

          他深深地抽着气,每一口气都令他痛不欲生。医生的话在他耳边响起:“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满满的爱,你能给她吧?”

          他怔怔地望着前方,他能吗?他茫然,但也似乎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。慢慢地回想近来的日子,他开始领悟那些令他无法回答的无厘头发问。他一直以为她在无理取闹,却无知地忽略了那是她另类的求救讯号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也许,是他一向只把她当着伙伴,而不是相知相惜的知己。是她感觉到两人之间缺乏了那份真心,于是她逐渐沉默了。她失去了笑意,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忧郁,眼神显露出的是深深的幽怨。
         
他竟然无法收到这一切改变中的讯息,第一时间分担她的无助,却让她孤独一个人去面对生死的残忍考验。而今,他为什么那么痛?莫非,那份爱早已在他的心田里萌发,是他粗心大意没发觉它已悄然根深蒂固?

          他震惊地紧握住双拳,震惊地想向全世界的人呐喊,天啊!原来他一直深爱着她 ——— 而他竟然不知道!

          他伸出了手,抓住那双依然冰冷的小手,望着那对紧蹙的眉头,心里刺痛得仿佛被撕成千万片。他内心央求着她张开眼,即便是一霎间也好,只要她能看到此刻的他是多么地担忧,只要她知道从今起,她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他有太多的话要对她说,他不再想遗留下一辈子的遗憾。只要上天把她送回来,让他有机会诚心的对她,纵使一切将很快结束了 。。。。。

*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 *

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— 而她,迷失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,被层层浓得拨不开的雾围住了。她心慌地四处寻找出口,然而眼前的情景却是那么地虚无缥缈。她挣扎着想捉住什么可牵引她走出迷雾,却什么也没捉到。

          这些日子来,她已承受得太多,她无法再孤独地面对一切。一股窒息的惶恐向她袭来,她竭尽所能喊了出来,却只能发出一声无力的呻吟。

          那团雾气渐渐散开了,她看到尽头一道曙光,于是她努力地往前走去,虽然她全身是那么的乏力。但她知道,唯有沿着那方向走去才能回到属于她的世界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,总算睁开了眼。良久,那无光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,一抹震惊震撼着她,她再次闭上眼,别过了头。

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— 为什么是此刻她才从他的脸上看到她渴望已久的关爱?当她最需要依靠时,他却毫不在乎地把她推开了。此时此刻,她在凋谢了,再多的滋润也挽救不回已枯萎的生命。不,她不再需要了,也不稀罕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她用力挣扎着把手抽回来,他却紧紧捉住不放。他说了很多话,但她没听清楚,也不在乎他说了什么。她不想有任的何留恋,何况她已无从去留恋。。。。。

*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 *
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 望着已被整理过的床,他呆住了。捉住护士一问,原来是她特地央求着医生向他放了假消息,趁他走开时,拖着脆弱的身子悄然出院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他疯狂地奔出医院,追到马路,看到那弱不禁风的身影伫立在路旁,等待车子的到来。除了留住她,他脑海中已没有别的思维,于是他奔前去,从后把她环腰抱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 “别走,求你,别走!”他的声音是沙哑的,颤斗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她无语地站在那儿,身子斗得很厉害。良久,他感到泪珠滴在他的手臂上。她深深吸了口气,然后那冰冷的手慢慢挪开了他的手,他听到那微弱的声音,仿佛隔空地对他说:“放开我吧,你不曾想过要牵我的手,此刻留住我又何必呢?放开我吧。。。。。”

他愣住了,那句话像把刀般刺进他的心,使他无从招架,于是他慢慢松开双臂,无奈地放手了。

      看着她头也不回地上了一辆停下来的德士扬长而去,他竟然无法再拦住她,天啊!他竟然放开了那双好不容易才握住的小手 ——— 那双他想使它们温暖的冰冷小手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他跪了下来,疯狂、懊悔地喊了出来,这一放手,他还有机会握住它们吗?

          一股热浪涌上来,豆大般的泪掉下,他 ——— 哭了。

Wednesday, April 6, 2011

蓝色的世界




发现能哭是件非常幸福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 常看着别人为了一丁点儿的事,就可以那么自在、那么无顾虑的飙泪,心中那种难于言喻的感受越来越深,却也越来越无法抒发,压抑着我,连叹口气都感到窒息。

记不起来,上次是什么时候,在怎样的情况下,痛痛快快的哭过一场。也忘了什么时候开始告诉自己,从今以后,擦干眼泪,无论多艰难、多无奈也要强颜欢笑去面对人生。

于是,咬紧牙根,日子再苦,没再掉泪。即使是至亲的离去,也因为重大的责任压在肩膀上,强制忍住徘徊在眼眶的泪珠,咽下涌上喉间的哽咽,宁愿在夜阑深静时,背人泪浸透被枕。

学会了人前欢笑,万事有我,天塌下来就当被盖的本领,也学会了用蛮不在乎的神情来掩盖内心的痛苦。常常为了掩饰自己,挂着面具,像个傻瓜般扮演着另一个陌生的我,逐渐的分不清哪个是真我,哪个是虚伪的影子。

一直以为,这样活着也很好。不是吗?我笑,哈哈的笑,好像天生是那么的乐天派;也可以很疯,疯到常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选择快乐的过每一天。

然而曾几何时,哈哈的朗笑声中开始透着无力感?换取的是越来越多的无奈,密布在眉宇间的忧郁越来越浓,紧锁眉头的时间也逐渐增长了。。。。。

 一而再的压抑,让我想对着全世界的人呐喊,那不是我。原来的我就像七魂六魄飞散了,再也无从去寻找,永远已消失了。此刻活着的我,是那么的虚伪、甚至于陌生得令自己震撼。天啊!人生的际遇竟然可把一个人彻底的改变了,生存的代价把真我毁灭了。

世界开始变蓝了,蓝得灰暗,阳光逐渐退去,一切开始凋零,就像那一片枯叶,飘曳在寒风中,那么的萧瑟、凄然。眼眶中那股泪雾炽热地在旋转又旋转,却无法决堤、顺畅奔流。曾几何时,连哭都已变成了那么痛苦的一件事啊!

而我,不知何时将像那片枯叶,随风萧然而逝,留下的只有一股无尽的寒意。。。。。


Wednesday, March 30, 2011

          望着那清澄的酒精,我多么想醉一醉。

于是,斟了一汤匙,慢慢地呷着,慢慢地让那略带苦涩的液体在口腔里流动,再慢慢地把它咽下。一股热气在心胸里开始扩散,脸颊也开始感到滚烫,我竟然喝酒了。

其实,对别人来说,这一口算得了什么?五巴仙的酒精,许多人只是当着喝白开水,然而那一口可能就让我醉昏了。没人知道这秘密,除了你,而你并没发现我偷喝了。

“哇!才一口就脸红了,你有那么夸张吗?”身边的人问道。

“没事的。”我耸耸背,故作轻松,并趁没人注意时,再斟了一汤匙,喝了下去。

“你会不会醉啊?”

我笑笑,身体那一股热气的温度继续上升,糟糕!心跳也开始加快了。

一阵骚动,有人把我眼前的酒拿走了,放到你的跟前。我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你,要你把它还给我,但你拒绝了。你举起你的杯子喝了一口,却对我摇摇头,无论如何也不把它传过来。

我故意提高声量,要你身边的人把酒再次传过来,可能是你的坚持,没人理睬我。于是,千方百计的想喝酒的愿望,就此终结。

其实,若我坚持要喝,我有太多的机会可以喝得烂醉如泥,而没有人会阻止,因为身边根本就没有人。我还有两瓶酒精成分很高的好酒,一直收藏在柜橱里,只是从来没想过对它们打主意。

心中非常不如意时,嘴里嚷着要借酒解千愁,却还没有勇气去行动。身体对酒精的敏感是一种痛苦的煎熬,以一星期的酒疯换取短暂的麻木又何苦来哉啊?

于是,我从面子书上赠送自己各种洋酒,幻想着如何把弄着酒杯,望着那清澄的液体,再闭起双眼慢慢地嗅着那香醇的酒气,然后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着那略带苦涩的辛辣。

我不知道,借酒消愁的人是否有同感?也不知道真正酒醉后是否真的能把一切的不如意忘却?如果我醉了,会不会胡言乱语?会不会又嚷又闹,又哭又笑?或者酒醒后,每每面对不如意时,继续以这种方式来麻木自己,为自己寻找逃避的借口?

你说我不可以喝酒,但今晚我破戒了。那一股热气经过三个小时后还在燃烧,若刚才多喝了几口,现在的我会是怎么样子?我不知道,相信你也无法想象。

我倒希望我会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,这样子我就真能把一切忘却了,最好酒醒后,那一场醉已把过去换成失忆。

也许,真有那么一天,我会打开那一瓶珍藏的whisky,为寻找醉后的答案而干杯。。。。。

Wednesday, March 9, 2011

归宿


          又到了不想回家的日子。
          
          虽然只有那么几天,对我却是无限的煎熬,那种苦不是言语可比喻的。
          
          别问我为什么,因为没有人会明白我的处境。很可笑,不是吗?明明有家,却那么不想回家。明明是家,却越来越没归属感。
           
          也许,很久很久以前,就没有家了。那只是个空壳,一个让我回去休息、落脚的地方。也很久很久以前,我一直那么想逃离这个家,那个我亲自经营,却让我那么痛苦的家。
           
          曾经因为这个家,我想着利用各种方法结束我自己,唯有如此我才能为自己找到借口从痛苦中抽离。我真的真的很想就这样闭起眼睛离开,不管那种结束是怎样的痛苦,我几乎不在意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
         不要怪我无情,因为我已无法自己去经营一个失败的家。我无法孤单作战,无法孤独去面对太多的压力、太多的指责、太多不是应该由我去承担的责任。
          
          众叛亲离,就是我当时的处境。因为他人的所作所为,我却莫名地成了千夫指的对象,而可笑的是,许多时候,我完全不明所以。我唯有忍住泪,苟且偷生,每每一踏出家门,就多么希望不用回家。
          
          回家,对我来说,是一种负担,是噬骨的恐惧。我曾经那么多次徘徊在河边,望着湍急的河水,心想这一跃,什么痛苦将与我无所谓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  
          然而,我却无法放下两个年幼的孩子,我总不能把大人的错误加害与无辜的孩子身上啊!我的离去不能为他们的幸福加持,我没有权利取走属于他们的一切。我告诉自己,这么多年我忍住了,再忍几年吧!等到孩子长大了,等到他们能好好地照顾自己,寻找到自己一片天空,我就可以离开,因为我已无牵挂。
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 于是,我没有离开这个家,一半是为了孩子,一半因为对老人家的承诺。在我最无助的时候,我没想到是长辈选择站在我背后,扶我一把,才没让万般绝望的我倒下去。于是,我一直守住那个承诺,今生今世也许无法再离开了。
          
          然而,那种有名无实的枷锁却越来越让我窒息。面对一个伤害你的人不是拥有勇气就可以坦然,而是你完完全全不想,一点也不想再去面对他。当你回到家,发现他的出现,那种痛苦及惶恐是无人能体会的。那是一种致命的伤痛,就像用刀在那旧疤痕狠狠地捅几道,洒下大把大把的盐,令你痛不欲生。
           
          孤独地面对四壁墙对我来说,已经习惯了。然而,要我单独的面对那一张脸,我真有宁愿死了算了的感觉。家人会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我,气氛万般地僵直,往往是我不知道他会出现,因为没人敢告诉我。于是,我唯有躲避,强迫自己去假装他的不存在。天啊!我真的好想不回家啊!
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 家,对我来说,竟然越来越没归属感,我开始怀疑到底是不是一份子?虽然侄女说公公走后,我是家中的老大,然而那种身份却让我感到戚戚然。
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 今世,我该归何处?魂又该归何方?

Friday, March 4, 2011

错爱


   一开始,这已是一场错爱。
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开始,她和他就不该从两个不同的世界在那个人生的转弯处相遇。
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偏偏似乎是前世欠下的孽缘,想躲也躲不掉,想避也无法避开,就这样,两人的脚步交错地碰在一起,开始了错误的相遇,也开始了错误的相知相惜。
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 谁也没想过,两条看似平行的线,竟然有那么一天交接在一起,理不清如何纠缠在一起,彼此被对方的结缠得化不开。当彼此想解开这个心结时,才发现每一牵动都让彼此心痛,痛得撕裂,痛得无法喘气,但还是得想办法把彼此松开,回归到彼此原来的世界里,然而今生今世,已在彼此心灵上刻上不可磨灭的回忆。
           
            祝福一个人,尤其是一个曾经深爱过的人,是那么痛苦的一回事。唯有那些爱过却又无法厮守的人才能明了那种祝福的痛,既要大方又要隐藏住内心的撕裂。
      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每一次对他说:“加油哦!我希望你幸福!”时,其实她既矛盾又不得不这么说。她知道总有那么一天,她必须真正祝福他,必须放手让他离开。而她竟然越来越害怕这个日子的到来,因为她真的不知有没有勇气去面对它。
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曾有一次,他问她:“你真的希望我幸福?”
      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她愣住了,一时无法回答。但她不能让他看透她的心境,于是挑挑眉,牵牵嘴角,反问:“你不希望吗?”
        
            他凝望了她许久,那眼神隐藏着一抹她无法理解的深邃,看得她心慌了,于是别过头,打个哈哈,说到:“你没努力去追求,怎知不行?”
          
            她仿佛听到一声很低的叹息,他幽幽地回答:“好,那就等着祝福我哦!”
          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 她的心一抽,闭上眼。“会的,一定会。”
          
            那一刻,她知道她已把他挡在心门外,而他也理解到他是无法再进一步走入她的心扉。他俩本是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,今生今世只能做知心朋友,却无法携手长相守。
      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放弃一段已付出的情感,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尤其是彼此曾经那么真诚。然而,人生往往就如一出笑话,该相知相惜的人永远只能在心里彼此祝福,那个厮守的人却不是自己的最爱。
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 有人说,时间会治疗一切,但对她来说,那只是欺骗自己。尤其是多年后当他突然向她宣布他找到幸福时,她才发现她一直在守着那一份无望的情感。这一告白,令她的世界几乎崩塌,然而她也明白是时候真正放手了,即使千不愿、万不愿也无法再留住什么。
          
            她努力地闪动着睫毛,努力地咬住下唇,努力地忍住欲滴的泪。她不能哭,绝对不能。即使是偷偷地在心里哭,也不能让他看到她掉一滴泪。她不能让泪出卖了她的心,因为她不能留住他,今生今世不能,来生恐怕也不能,何况人生的路走到此地,她已没再期望还有来生。
          
            有人说,在错误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,是一种无奈,而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却是一种心痛。也许吧,这就是她此时的心境,既无奈又心痛。
          “不祝福我啊?”他伸出手。
           
          “祝福啊!”她竭力地抑制自己,近乎虚伪的打个哈哈:“恭喜!总算完成伟大任务!”
            
          “其实,没有你一路来给予的祝福,我真的无法完成,谢谢你!到时我要和你干杯哦!”他的手紧紧地握住她的,而她的心却是那么戚戚然。
          
           当他转身力离去时,她的泪似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下来,就像那份错爱,碎成万片散落满地。此刻,她只能偷偷地哭,也只能深深地、真诚地祝福他。。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