Friday, January 13, 2012

备胎


          手机再次响起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我窝在黑暗中,没有动静。响吧!我扯扯嘴角,我不会去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三次、五次、八次。。。我始终没有接。我不想再当个备胎: 一个只需要我的时候才记起我存在的备胎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其实,应该感谢你们一直来把我当备胎,让我在多次被拒绝和遗忘中,慢慢地认识了真正的你们,也了解到自己在你们眼中竟然只是个被利用后,可随之丢弃的备胎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不要说你们开始不了解我,而是我发现我好像从来就没了解过你们。在我的世界里,对一个人好就必须是真诚的,真心真意的对待,不求任何回报,但能深切地感受到那一份真,不带有任何有一丝瑕疵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当我认为我们应该是欢聚在一起的时候,我却是被遗忘得那一份子。不管是不小心还是故意,你们把我挡着城堡的外围。除了当我对你们而言还有利用的价值时,我已走不进你们的圈子。

      我离开你门越来越远,像是在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晨雾中,你们已经变得迷茫一片,雾中的人影再也不清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也许,我应该学习如何保护伤痕累累的自己,打造一道不可攀越的高墙,团团的把自己围住。这样做,留给自己的只有无言的孤独,然而你们对我而言已经是没有信任可言!

     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,最大的伤害,莫过于一次又一次的被拒绝所逐渐带来的心死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于是,我笑着把手机关机  - - - 我真的不想再当个备胎!
         


Tuesday, January 10, 2012

一切随缘


收到一个钥匙圈,提了四个字:一切随缘。

这四个字让我震撼了很久,心胸同时却也充满了许多的感触。这些日子过得还真是不称心,仿佛陷入瓶颈,多次挣扎,仍然无法理出个头绪来。

那股压力令人感到窒息,原有的冲劲已经变得无力,彷如一只折翅的飞鹭,再怎么努力也无法随队迁移,飞向充满阳光的南方过冬,唯有望着离去的同伴无助的哀鸣。

那是一种很痛、被遗弃的感觉;纵使想坚强地踏出下一步,无奈变得那么胆怯、那么没有自信。失去了牵引的力量后才发现整个世界几乎崩塌了。

把自己隐藏在黑暗里,望着窗外的夜空,心中近乎疯狂地呐喊着,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,唯有星星缄默地眨着眼,眨着眼。。。。。

忘了多久没掉过泪,因为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么坚强。然而此时,泪,竟然变得那么不争气,无论如何努力抑制,还是滚落下来。是压抑太久的忧郁一发不可收?抑或必须以泪洗涤阻塞在心灵的悲痛?

泪,流过了,心情却是更加低落。那是难以言喻的失落杂着惆怅,看不清路在何方,实在不知何去何从。围绕的是一群熟悉的陌生的人,不知什么时候会对你再次捅一刀。突然间,自己竟然变得那么孤独,已经没有一个是可以信赖的知音人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不是消极,也不是没努力尝试过;反而是尽了力还是没得到鼓励和支持,最终心中那团熊烈的火把被扑灭了,留下的只是无人能懂的挫折感和心痛。

          疲惫的身心让自己有股想把身体的关节一节一节的拆下,然后找个没人的岛屿躲起来,外面的世界不论如何风吹雨打或艳阳高照,都与我无关,只是想一心好好的像只受伤的野兽隐藏起来疗伤。

心,很累。生活,很废。无法放弃,只能行尸走肉,难道真的只能这样一路走下去?真的很可悲啊!

是执着,让我那么窒息,无法放下。是执着,让阳光隐去,世界变得灰暗。

许冠杰曾经唱过:命里有时终须有,命里无时莫强求!不属于你的,无论你如何追随、祈求,也终始不会属于你的。

唯有放下执着,我才能活回自己 - - - 真正的自己。

一切随缘 吧!


Saturday, December 31, 2011

回家


小姑,再见!你要保重哦!”

“大家保重!”

          看着大哥一家大小上了巴士,又是告别的时候。不久巴士缓缓地离开了车站,转个弯就向大路奔驰而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大哥每年都会带着一家大小回来度假,主要是为了探望高龄的妈妈。自从爸爸去世,那是他身为儿子每年必须完成的责任。多年前,侄儿侄女们还小,年终假期时大哥和大嫂又是抱又是拉的转了几转,才能从新加坡回到这个几乎是鸟不生蛋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令我感到非常敬佩的是大嫂,并不因为她是在繁荣的新加坡长大的金枝玉叶而抗拒回来。从她每年在短短的十天内为家里准备的各种食物和糕点,就可看出她是如何的做好媳妇和伯母的职责。我常常在一旁看着她忙进忙出,介绍她又带回来的新食谱,真的是由衷感动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家乡的侄辈反而变得很期待大伯母一年一次的归来,一方面是她能为他们准备美食,另一方面是等着我这个小姑回去带他们去玩。那是大家最自由的时候,只要我带着大哥的孩子去游玩,其余的都有机会跟随,老祖母没有理由反对。

因为较大的两个女儿上大学和学院,大哥已经多年没有全家一起回来,这次大伙儿归来可是热闹之极。也许是大家都长大了,几个堂表兄弟姐妹集在一起,没有来自不同的背景的抗拒和羞涩感,也不再会因为语言而无法沟通。大家有谈不完的话题,一起吃饭,一起睡觉,真正体现了一家人的温馨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临走前淑贞问我:“小姑!你几时会去新加坡看我们?”

          “我会去的,你们再等几年吧!”

          “真的吗?每一年你都是这样讲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  “哈哈!我还没退休,走不开啦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 “那就说好咯,退休第一件事就是来看我们哦!”

          “好,我会带好多人好多人过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 “还有,到那边是花我们的钱,因为轮到你的钱没有人头也没签名的!”小侄女淑琪紧接着说。

          这个孩子还真是可爱,只因为我带着她们出去时我不让她们付钱,倒过来抓住我所说的话压我。

          “你有钱了吗?”我问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她闪闪眼睛,思考了一下,道:“没有,但我回去后可以成立‘小姑基金’,那么你来时我就可以不让你花钱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 哈哈,多温馨的一句话!

          “那你要加油,我等你的基金成功了就来!”

          “一言为定!”

          我笑着送他们上车,内心却是无限的惘然。今年大哥的白发虽然不及我的多,但明显的秃了头,再也掩不住年龄的洗礼。一个个侄女高头大马的,连小侄儿也高及我的肩膀,不知不觉中岁月就这样流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明年淑涵将会到纽西兰深造,淑贞也要出来社会工作,以后再一家大小齐全的回来,真的是好难啊!

          等到那么一天妈妈走了,还会有一年一次的回家之旅么?

          望着消失在路尽头的巴士,我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
         

Sunday, December 18, 2011

叶落,不归根

          “见个面。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  很惊喜的信息,我即刻回复:“你回来了?很久没见了。老地方?”

          “老地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 “那就半个小时后见面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 “好。”

我早到了,在那个宁静、不起眼的角落,正搅拌着香浓的咖啡, 透着隔阳玻璃凝望着外头的行人。真的是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了,彼此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?

一个身影伫立于我眼前,回过头来,我怔住了。“  - - - 是你?”

          “是的。”她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  - - - 为什么?”我纳闷地问,心中闪过一阵莫名的不安。

          “不要再等了,她是不会再回来了。”她在桌上放下了一个好大的包裹,轻声地说:“打开吧,看了你就会明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 我犹疑了片刻,深吸了一口气,伸出一手触摸了一下,里边好像有好多东西。我迟疑地看了眼前的人一眼,她点点头, 幽幽地说:“你要的答案全部在里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 我闭起眼,再次深深地吸了口气,鼓起莫大的勇气打开了包裹,映入眼帘的却令我的心掉入无底的深渊。我 僵住了,一阵又一阵的刺痛吞噬着每一颗细胞,几乎令我昏厥过去。

          这是一张照片,我曾经只见过一次。照片中的她是那么年轻,飘逸的长发,嘴角的微笑是那么甜美、开心,眼瞳里尽是一片温柔。而此时我看到的却是一张贴在置放骨灰格子上的遗照!

          心胸充斥的激情澎湃着,我抖着手慢慢地抚摸着她的脸庞,热浪迷蒙了我的视线,第一颗泪掉落在桌面上。天啊!这不可能,这不是真的。。。。。

          良久,良久。

“为什么是这样?”我的声音好遥远,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。

“她掩饰得很好,当我们发现时,一切已经太迟了,她要求我不要让你知道。其实我们不知道的太多了,就比如她已经预先安排好她的身后事。。。。。”

“她没说些什么吗?”我抱有一丝期待。

          “只那么一句:叶,将掉落了,却不归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 我不明地看着她,那是一句多深奥的话啊!

她扯扯嘴角:“等一切安排好告个段落,我们斟酌了许久,才能明白她的用心。她故意这么安排,因为她不想再回到这个让她那么伤痛的地方。没能告诉你,就是不希望惊动了不该惊动,而她又不想再见的人。。。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 我默默无语,没想到她始终没得放下缠绕了她一辈子的心头痛,至死仍然无法原谅伤害她的那个人,而宁愿选择以这种方法来逃避。

          “你会明白的,不是么?- - - 其实,最后那段日子,因为有你遥远的关怀,她活得很开心。若真有遗憾,应该是无法让你看着她走。也许,她就是不希望带给你太多伤痛,选择默默离开吧。”她拍拍我的肩膀。

我的心真的很痛,原来一直在和一个生命正在流逝的人保持联络,竟然无法从信息里探出任何丝毫马迹。等我知道了, 看到的只是一个包裹,天哪!

          “妈妈还有很多没完成的心愿,你会帮她完成吧?里边有她多年来的稿件,她一直希望拥有自己的一本书,这个重任就由你去为她完成,就当着是你为她做些什么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 我抬头望着她,仿佛看到那熟悉的眼神,尤其是那抹哀求的神韵太相似了。我怎么忍心拒绝啊!

          x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x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x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x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x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x

          “我要喝酒,陪我喝。。。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 “不可以,酒不能解决什么,你会越喝越痛苦的。何况你对酒精敏感,根本就不可以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 “哈哈。。。。。这样不是更好么?醉了可以什么都不记得,也许就可以这样患上失忆,那段过去就可以断绝了。。。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   她多次这样对我要求,每一次我都极力劝说,最后她也没有坚持。只是后来她不开心时,就自嘲地为自己画个酒杯和一瓶酒,仿佛这样子也能把压抑的悲痛凭空一干而尽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我在一旁看着她,心真的很痛,却不能分担什么。她那不幸的婚姻像把枷锁般套住她,几经挣扎都无法走出困住她的伦理。为了孩子,她一步一步艰难地踏出去,在他人眼中是那么地坚强,顶天立地。

          然而,许多时候,没有人能读懂她那双紧蹙的眉宇间的忧郁,深邃的眼瞳里隐藏着多少的落寞与哀怨。为了能再踏出下一步,她只有扬扬眉,扯扯嘴角,似在自嘲也似乎是那么满不在乎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我无法想象那些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,但为了孩子她没放弃。她曾经那么说:“孩子没错,不幸把她们带到这个不完美的家庭来了,我唯有当着是欠了她们而还债吧。哪一天还完了,就是我解脱的时候。。。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 我不知该说什么,真的。

“不要这样想,你会熬出一个春天来的!”

“你很伟大,孩子会感激你的栽培,加油哦!”

“你的付出会有收获的,那时你就可以过一些属于自己的日子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 这样说真能安慰她么?明知道那很虚假,明知道无法抚平她内心的忿,于是我选择无言,只能叹口气,对她扬扬眉,以这种方式告诉她我明白她内心的感受。她凄苦地笑了笑,也连续地叹了几口气。

有一次她突然说:“做我的垃圾桶,好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  “垃圾桶?”我傻傻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      “嗯,这样子我就可以把心里那一大堆的垃圾倒掉,起码暂时活得没那么辛苦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  看了她好一会,我点点头。她笑得好开心,那是很难得的笑容:“说好咯,不可反悔!”

      她伸出小指,我们像小孩子般打了个钩钩。也许这一辈子,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:一个可以容纳堆积在她内心的垃圾的垃圾桶,当个永远的心灵的知己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我叹了一口气,转动着手里的酒杯,此刻多么希望她就在这儿,那么我也可以把她当着垃圾桶,把压抑在我心扉上的那抹无法说出口的情感倾倒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  而今,我只能躲在黑暗里,一杯接一杯的以酒麻醉自己。哈!如果她现在对我说要喝酒,我会毫不犹疑地和她干个天昏地暗。然而,借着窗外的月光,朦朦中,眼前那张照片中的她风采依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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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 不知多少个夜晚,我翻阅着一本又一本的剪贴本,惊叹那文采中所流露的哀怨、失落及不忿。

          “化悲为愤,又可以赚稿费,哈哈!何乐而不为呢?”每次看到文稿刊登了,她就开心地递过来,让我分享。

          “你的作品好多,想过出自己的书么?”我问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,沉思了好一会,:“可以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  “为什么不可以?”

     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其实那是我心中的一个梦,这辈子如果能完成,我就没白活了。只是。。。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 她突然睁大眼看我,有点不怀好意。

          “怎么这样看我?”我抗议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   “嘿嘿。。。。。我找到赞助人咯,哈哈!”

          “赞助人?”

          “帮我出书啊!”

          “你还蛮会作弄人嘛!”我故意白了她一眼,却忍不住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 “说实的,你会帮我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  “—— —嗯,钱我没,可是我可以在其他方面帮你,加油哦!”

          “一言为定?”

          我鼓励的点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于是,写作成了她倒垃圾的另一个出口。秉持着要拥有自己的一本书的信念,她常常在文字里找回自己。

有段时间,她写得很频密,故事中尽是有血有泪,叙述着那颗心如何渴望着突围,飞出困住她的枷锁,活回那原来的自己。每每以轻快的文笔开始,却在结束时留下无限的惆怅。

“每个故事好像都是很悲惨,是不是很糟糕啊?”她问。

“是感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 “有人问我,是不是在写自己的故事?”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 “你怎么说?”我探视地问。其实认识她的人都知道那是她不同阶段的故事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她笑了笑,耸耸肩,道:“这怎么可能?写故事嘛,应该是天马行空,什么都可以写啊!如果只写自己,根本就没办法写几篇,不是么?”

我拿起一本没完成的剪贴本,正想翻到后部的空白部分时,一张写满潦草字体的纸张掉落地上。我把它捡了起来,对着龙飞凤舞的字体不禁怔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 “我的日子不多了,还有许多没完成的心愿,但已经无法让我做出太多的选择。

我必须要离开,再不走的话,就永远无法离开了。我不能也不甘心留在这儿啊!

太多的伤痛,太多的无奈,太多的无言。我不想化为一片云彩后,仍然在伤痛和无奈中徘徊!我要的是彻彻底底的解脱,无论是过去、现在还是未来,我必须挣脱困住了我一辈子的枷锁。下辈子的下辈子,我都不希望再见他一眼,也不会让他找到我魂归之处!

这辈子无法断绝,唯有选择在他乡尘归尘,土归土后,一切就会来个彻底的了断。

风萧萧,雨凄凄,叶,将掉落了,却不归根。。。。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 突然我什么都明白了。原来她匆遽的离开隐藏着那么多不为人知的隐情。原来为了脱离那把枷锁,多年来她一直都没放弃,今生无法圆梦,就让那个梦在另一个世界去实现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于是,她选择在天涯的一角,寻找自己最后的归宿。如果这样做,真的会让她得到解脱,我唯有祝福她漂泊的灵魂找到了安息的落点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我小心地把纸张珍藏,视线却被刺热的泪雾蒙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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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 跟着她的孩子,走了好一段路,走廊上除了我俩的脚步声,只有一片宁静。转了一个弯后,她停了下来,回头看着我:“就在这里。”

迎接我的依然是那双温柔的眼瞳,嘴角的笑意依然是那么真诚、甜美。我走前去,伸出手再次在那脸庞上抚摸,内心千言万语只能通过彼此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的眼神交流。

一颗泪终于沿着脸颊而下,一年了,天啊!一年后的今天,我才终于站在她的灵前,我能不激动吗?

肩膀上的手轻轻地拍着,默默地陪着我。良久,我醒醒鼻子,慢慢地稳住了澎湃的激情。

我把一本精美的书、一束百合及八个不同的苹果摆在灵前,喃喃道:“欠你的,我都带来了。为什么那么狠心不给我一个机会,好让我亲自交给你啊?”

“也许,今生你们只有缘分当知己吧。”

“也许。”我点点头,凄苦地笑了笑。

 “妈妈是开心的,起码她活回了自己。从她一手精心的策划,她已经走了出来,不是么?”

“是的,这么多年来,她都是这样把整个世界扛了下来,但也一直活得很累。”

“谢谢你,真的,因为有些东西不是儿女可以代替的。这本书将牵系着我们的心,不管她今后魂归何处,她已经圆了该圆的梦。”她感激地看着我,依稀仿佛,那熟悉的神韵又出现眼前。

记不起在哪里看过这句话:两个不对的人,在对的时间里相遇是一辈子的痛;两个对的人,在不对的时间里相遇却是一辈子的无奈和遗憾。

这是不是我和她之间的写照?我已无言。

是错过的缘分?还是错误的邂逅?

我深深地吸了口气,凄然一笑。不在乎天长地久,只要曾经拥有过,这一生回忆里有她就已经足够。。。。。
         

~~~~~2011年新纪元学院文艺营小说组佳作奖~~~~~